早些年注册 B 站要考试,一百道题。我考过了,发了一个视频,四十几万播放。 后来开始写字,研究标题,注册了好几个平台。稿费几分几毛,有回熬到天亮。 现在我在自己的网站写。当年那些没发出去的文章,还在文件夹里。
部署(Deployment)是软件里的一个动作:把在本地跑通的东西,放到真实的服务器上,让外面的人真正用上。部署完成,才算上线运行。放到写东西这件事上,约等于发出去。
01 / Exam | 一百道题
早几年在 B 站注册账号,是要考试的。
一百道题,六十分及格。弹幕礼仪、番剧知识、社区规矩,什么都有。考砸了要等一段冷静期才能再考。我为了发一个视频,老老实实考了一场试。
那是 2016 年,短视频刚起来。
考过之后发的东西,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。只记得有一个视频,逛大熊猫基地拍的,四十几万播放。
45 万。一只熊猫的播放量。这个数字我今天都记得。
后来的最好成绩是 3.1 万左右。剩下的连一千都难上,大多在几百上下晃。对全职 UP 主来说这什么都不是,可就是这些数,我熬了无数个夜。此后再没摸到过一次 45 万。
45 万人看的是一只熊猫。至于是谁举的手机,没人在乎。这事我后来才明白。
更难受的是退潮的方式。没有通知,没有原因。今天的推荐位给你,明天的推荐位给别人。你盯着后台,看那根曲线从高峰慢慢平下来,最后变成一把不会动的土。
第二年,短视频大火。没我的份。
那是我第一次领教:上线之后的事儿,不归我管。
02 / Farm | 补贴年代
视频这东西,一个人扛不动太久,拍剪发一套下来,比写字重得多。2015 到 2016 那两年,我两边都占着,慢慢地就只写字了。
平台之间在抢人。头条号搞过一个"千人万元",一千个作者,每人每月保底一万。公众号还有红利,企鹅号、百家号、大鱼号、一点资讯一个一个往外冒。B 站那道考试的门,回头看像个笑话——新平台求着你进场,门槛低到没有。
保底一万是给大号的。我这边是按流量算小钱,一万次阅读,几块钱进账。对一个工资交完房租刚好吃饱的人,这也是真金白银。
我研究了几天就明白:在这个场子里,写得好不好先放一边,得先让人点开。酒香也怕巷子深,没人点进去,放多久都是白放。
账号注册了好几个。标题里的词越来越抽象,越来越耸:震惊、沉默、流泪、崩溃。我渐渐觉得,一篇东西能不能让人点开,先看那几个词够不够狠。句子要用反问。最见效的是吊着人走——"看到最后,我沉默了"。其实没什么让人沉默的东西,凑的。
这些标题发出去,数据确实比老老实实起名好看,钱也跟着好看了一点。但这事的节奏是喂食:今天耸一点,明天得更耸,一停下来数据就掉。数据掉,那个月的稿费就少。
现在我说"凑的",说得轻巧。可那批标题底下是一个个真点进来的人,有人真被那句"我沉默了"骗过,真在评论区问:沉默在哪儿呢。我的饭钱,是从他们这一次点击里来的。这个账,我现在也没敢细算。
比写更累的是发。每个平台规矩不一样,有的判重复,有的打回修改,有的当天过,有的要等。没有工具,全是我自己。白天上班,晚上排版、调整、适配、发布。
有天夜里,一篇东西发完,所有平台都过了。我把后台挨个点开:数据不温不火,收益栏里躺着几分几毛。没有关电脑,也没再写,就坐在那儿刷新那个页面,一遍又一遍。数字不会再动了,可还是刷。天快亮的时候,眯了两小时去赶地铁。
后来就不发了。说不清是从哪个瞬间开始的。工作慢慢忙起来,写东西这件事也就淡出了。
也写过几篇自己想写的。存进文件夹,没发。
03 / Own | 自己的地
没删。那些文章还挂在平台上,我偶尔点进去看看,当年的自己确实年轻,为了让人点开,什么话都写得出来。每个平台的标题、发表日期,都在网盘里存着。那是我走过的路,删它干什么。
现在我在自己的网站写——几年前用 GitHub 上的项目搭的那个小站,只归我管。以后也可能发到平台上,但标题至少由我自己决定。排版、分发这些杂事,现在有 AI 搭把手,能省一大半。省下来的时间,刚好够写点自己的。
你可能会说,好酒也怕巷子深,现在就不怕了吗。
怕。一篇自己想写的文章发出去,三天之内,我总会忍不住点开后台看看。明明知道看了也不能怎么样,还是要看。
现在不为生计发愁了,写东西的理由反倒薄了,数来数去就剩一个:我想写。
可我也不敢说彻底想明白了。那个为了几分几毛熬到天亮的自己,和现在这个说"不看数据"的自己,中间隔着的,大概就是运气。后来我刚好不用再为吃饭发愁了。如果还是当年那个境况,我大概还在起耸动的标题。
只是有个事没法验证——如果当年就把自己想写的发出去,会怎样。我真正想写的稿子,一篇都没上过线。
那个文件夹还在。什么时候能见人,我说不好。
但也只到今天为止。明天怕不怕,明天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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